阿拉伯帝国堪称中世纪人类文明史上的一大奇迹。在不到百年时间内,其便从蜗居阿拉伯高原的一群松散游牧部落,一跃崛起,成为雄踞亚欧非,拥地上千万平方公里的世界级大帝国,其崛起之迅速,力量之强大,纵观中世纪其他帝国,似乎只有蒙古能与之媲美。而与蒙古只有政治军事,而毫无文化建树不同。阿拉伯帝国在崛起的同事,更创造了璀璨的文化,尤其是伊斯兰教,也伴随着阿拉伯帝国的兴起而迅速壮大,并由一个新兴宗教,迅速成长为世界三大主流宗教之一——影响力延续至今。

那么,阿拉伯帝国和伊斯兰教,为什么能在这么极短的时间内异军突起呢?

这里面特殊机遇酝酿的既有偶然,也有历史发展的必然。

先说其偶然性。

在之前的《地缘政治50:伊斯兰教是怎样诞生的》一节里,云石君曾简要介绍过阿拉伯帝国及伊斯兰教崛起的时代背景。

公元七世纪时,以伊朗高原和美索不达米亚平原为核心的萨珊波斯帝国,跟以小亚细亚半岛、巴尔干半岛为核心的东罗马帝国,二者围绕着中东的主导权常年征战。导致从地中海到小亚细亚,再到两河流域去向东方的传统亚欧商业干线被迫中断。为了延续贸易,商人们只能另辟蹊径,开发出经东地中海到西奈半岛,再到阿拉伯半岛东侧的红海沿岸低地,最后经印度洋前往东方的变通商路。

商路的改变,让地处阿拉伯半岛西侧的红海沿岸低地鱼跃龙门,从曾经无人关注的落后边缘板块,摇身一变发展成东西方交流的商业干线。地缘价值的变化,使这里很快繁华起来,商业取代传统农牧业,成为当地的主要经济产业,并于此基础上,孕育出了具有高度商业属性的伊斯兰文明。

而商业的魅力,不仅仅在于给红海沿岸低地带来财富,其之天然的额连通属性,也打破了红海沿岸低地长期以来的支离破碎政治格局。

传统的红海地缘政治格局,是以麦加、麦地那为二元核心,总体上呈南北对立之势。而在两大核心之下,各部落又彼此独立,甚至互相征伐。

而商业的到来,使这一切发生了改变。商业是通过流通来创造价值。而要交流顺畅,就必须最大程度的清楚政治造成的阻碍。当通过商业获得的利益,远远大于传统农牧业后,红海沿岸各部落就有了整合为一的利益驱使,他们在政治、文化上的统一,也就顺理成章——阿拉伯帝国和伊斯兰教就此成型。

阿拉伯帝国和伊斯兰教创立后,迅速覆盖了阿拉伯半岛中部和南部的荒漠化板块。接下里帝国的目标,便是中东最具地缘价值的板块——以两河流域为核心的新月沃地,还有伊朗高原。

这种战略取向有其地缘逻辑。

首先,商业使得阿拉伯势力实力大增,而伊斯兰教的创立,又让这个政治立国拥有了自己的意识形态支撑。当物质和意识形态条件皆已具备,对外扩张不可避免。

对阿拉伯帝国和伊斯兰教而言,要想将商业利益最大化,就必须做到以下两点:第一,发掘最便捷,最具性价比的商路;第二,最大限度的清楚阻碍商路畅通和商业开展的藩篱,把商路牢牢掌控在自己手里。

前文中云石君说过,红海沿岸低地之所以会变成商路,其原因在于萨珊波斯语东罗马的战争,使得传统商路阶段性被阻——从这个角度来说,这条商路只是无奈之下启动的备胎而已。地中海——小亚细亚——新月沃地——伊朗高原这条传统干道,才是真正具备最佳商业价值,也是最具性价比的。

尽管红海沿岸低地孕育了自己,可若阿拉伯与伊斯兰想要捞获更多收益,就有必要将最具性价比的传统商路打通——并且还要将它掌控在自己手里。退一步说,哪怕仅仅出于自保,阿拉伯帝国也必须北上新月我地,不然什么时候东罗马与萨珊波斯回过味来,握手言和,那随着传统商路重回畅通,红海沿岸低地的价值将不复存在,阿拉伯民族也会随之被打回原形,就连伊斯兰教也将无以为继。

基于这种逻辑,控制中东核心板块的萨珊波斯帝国,就成了阿拉伯帝国的第一个战略目标。

本来按理说,萨珊波斯坐拥美索不达米亚平原和伊朗高原——这是中东最精华的板块,其之综合国力,远超过依托阿拉伯沙漠起家的阿拉伯帝国。而从历史来看,中东的族群关系,自古也都是波斯人压制阿拉伯人。即便波斯人偶尔衰落,取而代之的也是来自东地中海的欧洲地缘势力——希腊、马其顿、罗马、东罗马,都扮演过这个角色。反正无论从哪个角度看,都轮不到在沙漠里苦哈哈混日子阿拉伯人上位。

不过,现在的欧亚两大地缘势力多年火并,正是两败俱伤;而以前只会啃沙子放牧的阿拉伯人,得到了新商路的滋养,实力大增。经过这一轮此消彼长,阿拉伯人获得了战略崛起的历史性机遇!一番火并下来,不仅萨珊波斯帝国彻底灭亡,就连东罗马帝国,也同样被阿拉伯人揍得大败亏输,非但不能趁萨珊波斯灭亡之机趁火打劫,反倒将自己在叙利亚乃至北非的地盘,全丢给了阿拉伯人。

这是阿拉伯人创造的奇迹!

不过奇迹背后,也有其历史必然性。

毕竟波斯和欧洲人的博弈也不是一天两天了。从古希腊时代开始,欧亚地缘势力的互相攻伐已经持续了一千多年。但在此之间,无论谁胜谁负,反正都没轮到阿拉伯人渔翁得利。为啥以前阿拉伯人办不到的事,现在就能办到了呢?

归根结底,还是人类文明发展水平的提升。

尽管中世纪的人类,依然停留在农耕时代,不过毕竟离欧亚大陆普遍进入文明,也已经过去了两千年之久。这两千年里,人类生产力水平有了很大提升。这一方面意味着人类征服自然的能力有了很大提升,交通工具和设施有了长足进步——这种变化反应在商业上,就是流通成本大大降低;另一方面人类社会财富总量也较旧时有大幅增加——这意味着欧亚大陆上的财富积累已经到达一定程度,体现在商业上,就是富人们更有能力,也更有欲望去消费来自远方的“奇珍异宝”。

商业成本降低,商业需求增加,这种变化意味着商业的含金量较旧时大为提高。这种情况下,商人们才愿意在传统商路阻断后,费尽心机开通红海沿岸的新商路,阿拉伯人也才得以从中攫取丰厚的给养,进而积攒出干翻波斯,驱逐东罗马的实力——这要放在古典时代,商业所蕴含的价值有限,不足以支撑一套高含金量的商业体系,这种情况下,阿拉伯人自然也就不可能获得足够的实力,其结果就是,无论欧洲和波斯打的怎么热火朝天,阿拉伯人都只能在战争结束后臣服于获胜者,然后老老实实在沙漠里啃沙子。

所以说,商业造就了阿拉伯,使他他打破了欧洲与波斯的垄断,成为中西亚的王者。

而且,这种王者,相较于之前的那些王者,阿拉伯帝国有着完全不一样的物质基础。中世纪的人类文明发达程度,业已能够支撑起相当规模和地缘距离的商业贸易。人类的商业交流不再局限在单一的地缘,而是囊括了除未开发地区外的几乎整个亚欧大陆,以及撒哈拉以北非洲。

在古典时代,由于所获收益存在天花板,故各大地缘势力在扩张到一定程度后,就失去了继续拓展的动力与能力。毕竟被征服地区与本部核心区之间的地缘关系越疏离,征服占领的成本越高,收益却越小,当这种收益与开支的此消彼长到一定程度,自然征服者就失去了继续向前的动力。

不过当阿拉伯崛起时,欧亚大陆商业链条所蕴含的利益已较之前丰厚许多,这种利益的丰硕意味着——只要阿拉伯帝国扩张方向是与商路走向吻合,那就算征服开支浩大,控制商路所带来的长远利益,也完全能将其弥补。

就这样,阿拉伯从一个弱小族群,一举发展成雄踞欧亚非的超级大帝国。垄断了中国、印度、欧洲这三个当时世界上最主要农耕文明的相互间交流通道。

商业之中,渠道为王。阿拉伯成了中世纪各文明间商业贸易的的垄断渠道商,这份收益完全能够支撑这个群体的超级辉煌!

而伴随阿拉伯帝国的高光崛起,伊斯兰也迎来了发展成世界级宗教的绝佳良机。

伊斯兰是阿拉伯的原生文明体系,他天然能从阿拉伯帝国的政治扩张中受益;而最为关键的是,伊斯兰是商业催生出来,带有极强的商业基因。同时,伊斯兰教诞生地——红海沿岸低地的地缘环境,也使得伊斯兰对农牧生产体系带有一定的兼容性。

这就好办了。阿拉伯帝国本身就是靠商业纽带维持的,伊斯兰的商业基因,正好迎合了其之需要。并且,阿拉伯帝国版图内的中亚、西亚和北非,多数都是农牧业混杂的地区。以商业为主,以农牧混杂为辅,中西亚和北非的地缘经济条件,与伊斯兰的气质十分吻合。这种物质基础与意识形态体系的高度融合,使得伊斯兰文明趁着阿拉伯帝国的政崛起东风迅速壮大,一举发展为与古老的基督教文明、儒家分庭抗礼的人类古典时期三大主流文明体系。

只是,伊斯兰虽被阿拉伯奉为国教,并为阿拉伯大一统帝国的构建和维持,提供了的意识形态保障。但这种政治和宗教高度统一的格局并未持续太久。两百多年后,阿拉伯帝国由盛转衰,突厥人、蒙古人、波斯人你方唱罢我登场,相继成为中东的新政治主宰,而伊斯兰世界也从此四分五裂,并且至今再未统一。

为何伊斯兰世界会在政治大一统之后,重新走向分裂?云石君下一节继续为您分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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